
最近读了佳佳的《卖西瓜啦,卖西瓜》,触景生情,想起自己小时候与西瓜有关的一些趣事。
打小在农村长大,对于西瓜还是比较了解的。我记得最早的西瓜叫“黑蹦筋”。那时候,地里种的就是这种西瓜。椭圆形,个头细长,躺在地上,像个枕头。黑皮上有像人手上的青筋似的凸纹,由此得名“黑蹦筋”。这种西瓜黑皮黄瓤红籽,切开后,好看又好吃。不过,这种瓜低产,不好侍弄。瓜地里不能有杂草,瓜秧之间的距离要足够大,每颗瓜秧上只能结一个瓜。因此,那个时候没人去偷瓜,因为瓜地里很难藏下一个人。由于低产,村里能吃上西瓜的人很少,只有等到快拉秧的时候,“瓜把式”才把种瓜摘下来,生产队一敲钟,男女老少涌向瓜地,为的就是每人分到一两片西瓜。吃这两片西瓜,还必须把瓜子吐出来,那是明年的瓜种子。吃瓜的场面很壮观,也很乱,但大家心里是甜的。吃过之后,大家齐上阵,把瓜秧拉了。这样,一个瓜季就过去了。
七十年代初,“黑蹦筋”被淘汰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“花翎”的西瓜。这种瓜花皮红瓤黑籽,甜度极高,吃起来都有被“齁”的感觉,样子也好看,圆滚滚的像个篮球。花翎种起来就简单多了,不用留那么大的株行距,也不用除草,而且一颗瓜秧上可以结多个瓜,所以产量也高。瓜地也不像以前那样干干净净,而是杂草丛生,走在里边,分不清是草还是瓜秧,一不小心,就会踩碎一个瓜,可见瓜结的非常多。记得有一年的雨水较大,处在低洼处的瓜地变成了汪洋,杂草都不见了,却看到漂着一层水葫芦似的西瓜。那时我就和村里的许多人一起,在齐胸深的水里,推着筐,和大家一起捞瓜。当然,捞上来的瓜要全部交到生产队。
由于那时没有良种保护,种瓜的方法也使用去年的瓜子做种子,因此,西瓜品种的退化很严重。花翎存在六七年后,被一种名叫“早花”的西瓜取代。这种“早花”,甜味与花翎不同,个头小,两头尖,花纹细碎,样子不好看。到了这个时候,农村已开始施化肥,所以,感觉早花不好吃也不好看。也过了五六年的时间,早花瓜被淘汰。
取代早花的西瓜有五六种,最有名的保留时间最长的就是“京欣”。最早的叫“京欣一号”。到现在,市场上还大量出售“京欣”西瓜,只是不知道是多少号了。
如今的西瓜品种繁多,但很多是嫁接的品种,要么个头大,要么好看,但是不好吃。加上大多数的瓜农都使用化肥,如今的西瓜吃起来总有股化肥味,真正“绿色”的不多。
自己最钟爱的西瓜就是“花翎”,也是我吃得最多的。那个年代,大多数农村的孩子都去“扒瓜”,【扒,读作爬】就是偷瓜。一是因为当时农村没有那么多的瓜果蔬菜,二是因为扒瓜是孩子们的一项业余活动,就像如今的孩子玩电脑游戏,寻求的是一种刺激。扒瓜的最好时机是傍晚,天色将黑,可以弯着腰进入瓜地,在杂草的掩护下,抱着瓜弯腰走出来。若是中午或下午,那就必须得“爬”了。爬着进去,滚着瓜再爬出来。小心翼翼的,不能让草的动静太大,否则就可能被看瓜人抓住。我的最好成绩是一次偷了八个瓜。是在夏天的一个晚上,天气闷热,三个小伙伴出来纳凉,提起扒瓜,我自告奋勇。瓜地紧挨着一条又宽又深的水沟,沟里的水在慢慢的流。我只穿了一个裤衩,过了水沟,直接奔瓜地。夜色黝黑,在瓜地边上,连看瓜人的窝棚都看不到。我直接走进去,不是去偷瓜,而是去抱瓜。来回四趟,抱来八个瓜。把瓜推到水沟里,瓜就顺着水势往前流。我在瓜的后边慢慢的游泳。前边不远处,有座小桥。那两个小伙伴等在那里,瓜来了就捞上去。等我也上来后,我们抱着瓜跑到避人的地方吃瓜,吃得肚子像西瓜一样圆。。。。。。
生产队种西瓜不是为了让社员们吃,而是为了卖钱。卖西瓜要到城里的果品公司。一辆马车拉着一车西瓜,一个车把式一个押车的。马车走得慢,卖完一车瓜,最少也得一天一夜,有时要两三天。七十年代末,城里一些无事可做的青年会在晚上劫瓜车,无非就是抢几个西瓜。但问题反映到农村,就很严重,押车的由一人变成两人。我曾顶替父亲当了一回押车的。马车慢悠悠地走,我们坐在车上,聊天呀,看风景呀,听车把式讲奇闻异事呀。开始时挺惬意的,时间一长,就烦了,嫌马走得慢,觉得没意思。唯一感到欣慰的是路人看我们吃瓜时那羡慕的目光。那一次,我们没有遇到劫瓜的,事先准备好的鞭子、木棒也没有派上用场。
如今,根本没有人会去抢几个西瓜。即便是再好的瓜,人们也已不稀罕了。前几天,有人给我带来两个西瓜,说:吃吧绝对的绿色食品,专供中南海的。我吃了两片,也没觉出有多好。可能是口味变高了,再好的瓜也吃不出当年的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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